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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赖奕龙:警惕投机,赢得再多,迟早要还

科技资讯  2018年10月24日 13:54  来源:新浪科技
摘要:面对汹涌而来的大潮,广州的互联网企业荔枝(原荔枝FM),因担心被资本市场抛弃,在阴差阳错之中,也走上了拆VIE的资本运作之路。

  原标题 荔枝赖奕龙:警惕投机,赢得再多,迟早要还

  来源 i黑马

  作者 曹珂

  真正的勇敢,并非骁勇善战,而是能在巨大诱惑时,却能始终秉持那份纯粹。

  2015年,诸多美元结构的互联网企业纷纷拆除VIE架构,计划回归国内资本市场,以获取红利。

  面对汹涌而来的大潮,广州的互联网企业荔枝(原荔枝FM),因担心被资本市场抛弃,在阴差阳错之中,也走上了拆VIE的资本运作之路。

  而后,荔枝创始人赖奕龙却迎来了“魔幻”而黑暗的时光。同时,在公司关键的快速成长期,却因精力过于分散,赖放松了对业务的关注。

  经历过近两年的“折腾”,公司走得非常危险,VIE架构也拆得“异常艰辛”,未能成功。

  此时,赖奕龙展示了一位优秀创业者的难得品质,他迅速调整,放弃资本运作,专心聚焦业务,快速推出语音直播业务,最终于危机中挽救了公司。而今,成立五周年的荔枝,已经成为了声音互动领域的领先者。

  针对这段经历,赖奕龙在创业家&i黑马记者面前坦诚地进行了第一次完整的公开复盘。以下为赖奕龙对创业家&i黑马的口述节选。

  

  “所谓的痛苦,都源于贪嗔痴”

  2015年底,我决定拆VIE。做此决定,与当时的资本市场环境有关。

  一方面,当时,中概股一片低迷,然而国内资本市场利好政策频出。许多人提到A股异常兴奋,甚至有投资者、券商判断:未来绝大部分中国互联网公司都将在国内资本市场上市。一位商业大佬甚至透露,监管部门的领导思想开明且活跃,回国内上市将是大势所趋。

  我每天都能听到许多狂热的资本故事。例如,哪家公司拆VIE回归A股,快速上市,收获了一大波红利。例如,哪家一上市就是200倍的PE(市盈率),进行了大规模的并购。

  另外,由于许多创业者选择回归国内资本市场,许多美元基金心生惶恐,担心就此退出中国。许多美元基金看不清未来,只能投资长期亏损的案子,甚至有美元基金沉不住气,募集了人民币基金。

  被狂热的资本故事和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我心生恐慌。由于担心被资本市场抛弃,我在2015年底做出了拆VIE的决定。

  但拆VIE漫长且复杂,短期内无法完成,需要反反复复沟通、平衡。而且,资本市场瞬息万变,一切始料未及。

  首先,各种传闻如潮水般涌来,让人倍感焦虑。

  每天深夜,我都会收到来自于律师、财务人、FA的消息,例如最新A股变了,最新外汇又变了,甚至传言360拆VIE失败……这好比人正过桥到一半儿,前面桥断了,台风还来了,能不焦虑吗?

  其次,个别人民币基金的短视,让公司不再长远。

  通过与许多人民币基金交流,我了解到其投资习惯和资金运作方式多为“3+1”,即3年投资,1年退出。在该退出机制下,人民币基金必须短视,3年之后公司就要上市,这无法让公司从更长远的角度做决策。而美元基金多为“7+1”,例如我们投资方经纬、晨兴、小米都以长线著称,很有耐心。

  再次,引入人民币基金,需处理诸多繁复的方案和手续。

  引入美元基金时,通常是先谈业务,确认后发放TS,签字后尽调;然而许多人民币基金与之相反,先做尽调再意向。有人曾调侃道,这就像把姑娘的衣服脱光,摸完了,然后说不好意思,我没钱,不投了。

  但为了能快速拆除VIE架构,我接受了这一惯例。但是,我们前前后后被尽调二三十次,整个过程异常辛苦,甚至还出现些“奇怪”的事。例如,一人民币基金高层做尽调,要求看员工工资和银行流水。看完后,还感慨称:“你们互联网公司的工资不错呀!”这让人觉得奇怪,因为正规基金做尽调是看正规的财务报表,即便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核,也不会看每笔流水。

  更要命的是,当大部分人民币基金投资者已确定后,一些小的基金在签订条款书后却临时变卦,于是便拖了很长时间。在此期间,我见过各色鱼龙混杂的人民币基金,一些基金资金来路不明、没有多少成功案例,让人“眼界大开”。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洗脚城旁的茶馆会面一位新人民币基金合伙人。

  当时TA约我很久,但见面后却不问公司业务,只问了商业模式。听完后,TA勃然大怒,训斥道:“你们做互联网的都是骗子!最后都会坐牢的!没有实体产业,没卖东西,怎么可能赚到钱?”

  我哑然无语。

  我见过许多优秀的投资者,专业素质高,人也文雅。如今见到这样一个风格的投资者,突然觉得很搞笑、很魔幻。其实,投资者和创业者只有相互欣赏、相互成就,才能真正走到一起,这需要专业能力,更需要眼光和运气。

  如今,短短两三年时间,该基金已清仓。原来要投资荔枝的许多A股公司也已陷入困境,一切始料未及。

  另外,当时公司走得很危险,VIE架构拆得异常辛苦。而且,当我和团队的主要精力都耗费到资本运作上时,对公司业务的关注就放松了。

  其实,这一年多对荔枝极为关键。公司自2013年成立以来,便进入快速发展时期,2015年进入巅峰状态。但当公司正处于快速发展期时,却因资本运作牵扯太多精力,公司的业务创新并不理想。而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一家以技术、业务创新能力强而著称的公司。

  所以,荔枝整个拆VIE的过程就像在半夜的山中一路摸爬滚打,跌跌撞撞,充满诸多陷阱和不确定性以及难以言表的压力。压力大时,我只能坐在阳台上整夜发呆,什么也不做。我后来听说,张向东压力大时经常在阳台一个人抽烟、喝酒。

  我觉得大部分创业者都是如此,当他近况很差,就会本能地很亢奋,故意表现得很乐观;但没人的时候,他会很沉默。反而当他近况很好时,却是默默无闻、面带笑容的。如果他在人前很嗨,那肯定是有问题了。

  不过如今反思,广东企业都非常朴实,不擅长资本运作,也不擅长通过吹嘘融资。当自己迫不得已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时,整个过程就变得非常别扭。

  当时许多人决定拆VIE的出发点其实是投机,想要快速融资、快速获取红利;但对我来说,更多的是面临着一些人人都往前走的大潮时,便会心生恐惧。而所谓的痛苦,都是由内心的“贪嗔痴”以及不坚定所造成。

  

  “自强则万强”

  2016年7月,我决定彻底放弃拆VIE。那天,我顿觉豁然开朗,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两碗。

  随后,我将这一决定告诉荔枝早期投资人张颖(经纬中国创始合伙人)。张颖表示支持。

  不过,当时公司账上的钱只够1年开支,不够18个月,尚不安全,于是我便询问张颖是否有建议。

  张颖拍拍我肩膀说:“我告诉你一个秘诀——‘自强则万强’。”在返回广州的飞机上,我一路思忖:张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公司账上还有钱,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候。“自强则万强”,或许是让我自己去赚钱。

  于是,我不再见任何投资者,一头扎进业务中,火速召集荔枝十几人的核心团队讨论业务方向。

  当时,我们内部团队对两个方向产生了激烈的讨论:

  一是做知识付费。

  如果站在商业角度考虑,肯定是做知识付费,因为当时正是知识付费元年,知识付费一片叫好,备受资本纷纷看好和追捧,喜马拉雅、蜻蜓FM等纷纷进场。并且,知识付费已被验证可以赚钱,公司许多核心成员更倾向于做此方向。

  二是做语音直播。

  内部许多人并不看好语音直播,不知道这一方向能否赚到钱。因为,过去许多做语音直播的公司都已死掉,竞争对手做过的语音直播业务也被砍掉了。

  但我斟酌良久,发现:

  首先,从用户角度考虑,知识付费的核心用户是中年人,荔枝的核心用户则为年轻人。

  知识付费解决的是中年人学习焦虑的问题,产品复购率很低,许多用户订阅10个课程,却只听了1、2个。

  另外,知识付费不等于内容付费,只是内容付费的一小部分,无法帮助荔枝的核心用户——主播。从荔枝的核心用户考虑,未来荔枝可以做一些帮助主播录播的内容收费,探索拓展更多内容付费方式,例如打赏。 

  而荔枝的年轻用户并不一定为此买单。为什么我会这么笃定地判断?因为所有的敏锐都来自于多跑、多看,多与用户接触。

  举个例子,我在创办荔枝之前,曾做过一个农民工社区,当时便在富士康周边观察他们的习惯,跟他们喝酒、撸串,混得非常熟。

  我还曾带着刘芹(晨兴资本董事总经理)在富士康门口派传单。派传单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观察每个工人的习惯,都用什么手机,手机中都装载了什么软件。

  我说,你看,富士康20万工人一下班,就像潮水一般涌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功能机。于是,我拉着他去工厂旁边卖手机的店,里面全是300多块钱的功能机,旁边还放了一台没人买的、2000块的OPPO功能机。如果当时有700元上下、质量稍好点的功能机,一定会大卖,他听完很振奋。这段经历,也许为他后来投资小米提供了些许启发。

  其次,从使命和愿景角度考虑,做知识付费有违荔枝一直秉承的帮助普通人展现声音才华的使命。

  1996年-1997年,我在电台工作过一年。这一年,我看到太多有声音才华和热情的人无法获得体制内主播的工作。因为如果你不是播音系科班出身或台长亲戚,基本就靠边站了,更何况一个电台内几十年永远是那几个人。

  而且,我在电台工作,也因为喜欢播放摇滚乐而犯了“错误”(当时摇滚乐被禁播),被调去做情感节目。

  不过,后来的各种互联网平台却能打破这种桎梏,让有才华的人展现自己的才华。像韩寒,以他的学历和出身,如果没有博客,他写的文章不会得到那么多人的认知和接受。

  所以,自创办荔枝起,我们的使命和愿景就是帮助普通人展现自己的声音和才华。事实也证明,许多荔枝的民间主播比专业主播更热情,更受欢迎。

  但如果做知识付费,势必要邀请名人、大V入驻平台,每天都推这些名人,普通的主播哪有什么机会?这违背了荔枝最初的使命。做语音直播,则坚守着我们的初心。

  不过,做直播就涉及到是做语音直播还是视频直播?彼时,映客如日中天,有人提议采用视频直播模式。

  但声音和视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介质,都有自己存在的空间。视频的特质是强烈的感官刺激、娱乐,不需过多思考;声音则更细腻,更绵长,有更强的内心连接和情感表达。

  我们通过分析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这几年,抖音风靡,并未抢占荔枝用户的时长,数据反而增长了。并且,抖音与荔枝的用户重叠度极高,许多用户刷完抖音后听一小时荔枝再睡觉,因为视频和音频有很强的互补性,用户刷完抖音后很兴奋,再听荔枝就容易入睡。这是一个衔接行为,而非冲突行为。

  所以,我们选择做语音直播,而非视频直播。我们做语音直播也并非随大流,而是因为了解用户内心的苦闷以及倾诉的欲望,真正意识到主播强烈的互动需求,是根据主播的需求进行的产品设计。

  最终,我力排众议,说服了团队。2016年10月,我们迅速推出语音直播,一推出三个月就有起色,五六个月就与竞争对手打平,用户量和口碑一路爆涨,顺风顺水。2017年,我们还在业务层面做了许多创新,比如短音频。音频市场很大,但它是个慢生意,仍处于市场爆发前夜。所谓“伏久者,飞必高”(赖奕龙微信签名,出自《菜根谭》),只有真正有耐心,公司才走得长远。

  

  “投机像进赌场,赢得再多,迟早要还”

  亲身经历过这次风波,才真正明白当初的兴奋与惶恐是彻彻底底的泡沫,就像大梦一场。我至今有些懊悔,因为如果当初不拆VIE架构,我们的直播业务可能会提前一年推出,这意味着公司将提前一年实现盈利。

  今年,正好是荔枝创业5周年,作为创始人我正好做个复盘,同时也给自己一个警醒:在未来5年、10年、甚至20年的创业旅途中,都不能被看似美好的投机主义的想法与诱惑所吸引,而耽误了真正的业务发展,因为投机主义终究会幻灭。

  所有事都有所谓的红利期和投机期。但长久来说,即使当时成功了、得到了,这只能让你高兴一下子,它始终会爆破。投机像进赌场,赢得再多,迟早要还。如果你为了短期投机,而放弃了应长久努力的东西,损失将巨大。

  我记得A股很火时,有人在A股资本运作很成功,还通过质押股票的方式滚大雪球,放大杠杆,资产瞬间涨了几十倍。但如今,许多A股公司的老总却如同坐过山车一般,从去年几十亿身家,一下子跌至几亿身家。

  过去几年,资本摧枯拉朽般一扫而过,催生出了O2O浪潮、共享出行等模式,这种资本驱动的创业,甚至常常每月上演一次疯狂。

  如今,潮水开始渐渐退去,才能看到究竟谁在裸泳。我很早便意识到资本的影响力非常大,创始人享受了资本带来的快速增长,就很难寄希望于完全独立发展。

  所以我选资本,从来不是选给价最高的,而是选最优、最有耐心的。资本肯定有资本的好处,但是资本与创始人站的角度肯定不一样。当企业遇到困难时,到底是听资本的,还是听你的?很难说。

  所以,企业如果想要坚守自己的初心,做正确的事,不完全依赖于资本,时间肯定会更漫长,需要坐冷板凳。企业不要以融资论胜败,从第一代互联网开始,融资最多的企业反而基本已经消失了。因为,钱是有代价的,钱也很容易让人心态受到影响。

  正因为如此,我最为敬佩顺丰创始人王卫,顺丰成立20多年来,一路风风雨雨,经受了多少冷漠和困难,但王卫却一直坚持将企业做到很大,口碑很好。而我所欣赏的步步高、OPPO、VIVO,其核心文化也只有两个字:本分。

  我们常听马云谈公司要有愿景、使命、价值观,但如果没有真正经历危机,永远觉得这只是挂在墙上的条幅。但当真正经历过风暴,不知去向何方时,才能真正明白使命是如此重要,它是最直接的一个方向标,帮助自己做出正确的判断,走出层层迷雾。一个公司即使再小,也一定要想清楚自己的使命和愿景,否则很容易走偏。

  真正的勇敢,并非骁勇善战,而是能在巨大诱惑时,却能始终秉持那份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