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科技资讯 > 业界 > 王劲:从百度高管到叛将 谷歌曾为他在上海建研发中心

王劲:从百度高管到叛将 谷歌曾为他在上海建研发中心

科技资讯  2017年12月28日 19:34  来源:新浪科技
摘要:在刚刚过去的2017年里,王劲恐怕是无人驾驶领域曝光度最高、也最忙碌的创业者了。11月17日下午2点,作为景驰科技创始人兼CEO,他只好让午餐与采访并行,午餐是四小块三明治、两杯咖啡和两片感冒药。1小时后,他起身走向2米外的另一张桌子,与10分钟前到来的投资者交流。
王劲。摄影:邓攀王劲。摄影:邓攀

  一周前,百度起诉王劲和景驰科技,索赔5000万。一周后,景驰科技宣布从硅谷回国。

  文|《中国企业家》见习记者 陈睿雅    编辑|马吉英

  在刚刚过去的2017年里,王劲恐怕是无人驾驶领域曝光度最高、也最忙碌的创业者了。11月17日下午2点,作为景驰科技创始人兼CEO,他只好让午餐与采访并行,午餐是四小块三明治、两杯咖啡和两片感冒药。1小时后,他起身走向2米外的另一张桌子,与10分钟前到来的投资者交流。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他谈起无人驾驶眼睛发光,像要烧起来了。上次去硅谷,试驾他的车,他的眼睛通红,因为他也刚到美国,第二天早晨就到办公室来陪我们,很多事情他都亲力亲为。”华创资本合伙人熊伟铭告诉《中国企业家》记者,华创资本是景驰科技的天使轮投资方,“不论是想法还是过程,他都让你觉得他就是个创业者,他用以身作则证明,他一直在一线。”

  高速运转、执行力强,这也是景驰科技团队给外界留下的印象。2017年4月3日,景驰科技在加州成立;5月12日无人车已经能在封闭路段跑起来;6月18日拿下加州路测牌照;一周后,无人车在硅谷中心的开放街道完成路测;9月8日,美国上下班高峰,景驰无人车实现车海穿行。8月15日,景驰与安徽省安庆市签署全面协议,允许景驰2017年底前在安庆投放50辆无人车进行运营测试。按计划,景驰将于2018年第二季度整体迁回国内发展。

  但一起诉讼却让这家高速运行的创业公司的命运,出现了变数。

  12月22日,百度以侵犯商业秘密为由,将王劲及其所经营的美国景驰公司诉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索赔5000万元。指控包括,王劲在职期间遗失的一台MacBook Air和一台佳能多功能一体机;违反竞业协议,受领竞业补偿款但做与百度有直接竞争关系的业务;未离职已悄悄创办公司;肆意挖角、招揽百度员工。

  12年前的圣诞节,王劲曾经跟比自己大三岁的李开复讨论过,自己名字中的“劲”是读jin还是jing。王劲告诉李开复,劲在多数情况下读jin,但有一种情况除外,就是在“疾风知劲草”这句话中。现在,王劲面临的或许是自己职业生涯中“疾风”最猛的时刻。

  面对起诉,王劲表示:“景驰总部即将搬回中国,两周内我们就将在中国展示我们的技术实力。”

  距离百度的起诉刚过去一周,12月28日,景驰科技宣布将全球总部落户黄浦区广州开发区,包括研发总部、运营总部和销售总部在内的核心团队将从美国硅谷迁至黄浦区广州开发区。景驰科技将在广州开发区内进行常态化运营,打造国内首个无人车常态化商业运营示范点。从2018年第一季度起,全年将量产500-1000辆无人驾驶车。景驰科技还将与黄浦区广州开发区、广州开发区金融控股集团和知名基金共同打造100亿元的产业基金,布局无人驾驶上下游产业链。

  发布会现场的王劲看上去心情不错。发布会开始前,下了点小雨,一位嘉宾跟王劲提到椅子有点湿,王劲回应道,“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 

  在被问及被百度起诉的事情时,王劲表示,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在媒体上谈论此事,“我不想在媒体上打口水仗”。他称,截至目前,自己并未收到法院和百度方面的相关函件。

  众所周知的是,王劲曾在百度工作七年,在创办景驰之前,王劲是百度高级副总裁、自动驾驶事业部总经理。但这段经历只是王劲职业生涯的四分之一,在加入百度之前的20年,他还见证了互联网行业泡沫破灭、淘宝如何在中国战胜eBay、Google在中国退出等重大商业事件,他并不是旁观者,而是或多或少参与其中。

  现在,他将无人驾驶与大国命运的宏大命题紧紧相连,认为这是一个在农业社会领先5000年、但在工业社会落后300年的国家实现换道超车的机会。他能抓住这个机会吗?

  辨识风向

  1990年,王劲进入美国佛罗里达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他发现当时并不是一个留学的好时机,美国正陷于经济衰退期,不少博士生不敢毕业,因为毕业后如果没有找到工作,继续留在美国是非法居留,会被遣送回来。

  但王劲运气不差。当时的甲骨文公司跟微软一样,被视为最好的公司之一,在那一两年才重新开放招聘通道,王劲成为30多位应聘者中唯一获得offer的幸运儿。他向导师申请博士肄业和硕士学位,从而获得了第二个计算机硕士学位。

  1991年,王劲进入甲骨文公司的内核组。“甲骨文公司在硅谷,门面比较大。硅谷很少有高楼,十几层就叫高楼了,甲骨文公司有几座大高楼,墨绿色圆柱形的,很漂亮。整个公司将近两万人,有四百个人在内核,最核心的组,特别骄傲。”王劲回忆。

  那几年是王劲写代码最高产的时期,他在此结识了此后多年的益友吴炯(前阿里巴巴CTO、现为投资人),公司里几个华人常聚在一起吃饭,其中就包括后来的携程网创始人梁建章。

  1995年,王劲与吴炯几乎在同一个月分别去到Informix和雅虎。当时王劲并不理解吴炯的决定,他听说雅虎是一家连门都找不到的公司,又破又小。“怎么可以从世界第二大软件公司到一个门都找不着的小公司?”

  在离开甲骨文公司之后,王劲在微软和Informix之间选择了后者。

  Informix是当时第三大数据库公司,王劲在这里担任了一支小团队的管理者,延续一项当时非常先进的技术研究。这对他来说,比去微软做一个高级工程师更有诱惑力。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选择并不是最好的。吴炯在去了雅虎后,雅虎很快上市,作为核心高管之一,吴炯的身价也水涨船高。“他大概是当时我们大陆人到创业公司,最早做出来的几个人中的一个”。

  受吴炯在雅虎经历的刺激,王劲开始关注互联网创业公司的机会,他看好电子商务。在Informix待了一年后,他在1997年加入一家名为OpenNow的电商公司,但是不太成功。

  1998年,王劲以第五名员工的身份,加入两个斯坦福大学毕业生创立的网贷公司E-Loan。这次他的选择没错,公司一年多就上市了。“当时特别开心,一算自己口袋里的钱巨多,干什么呢?就到飞机场看飞机去了。”王劲说。

  他和同事们还兴高采烈地讨论,是每家买一架,还是大家合起来买一个大的,冬天你开,夏天我开。“反正大家在那里开玩笑。特别高兴!”王劲说。

  2000年1月的一天,吴炯打电话给王劲,说有两个中国朋友过来,邀请王劲去家里一起吃饭。这两个中国朋友,就是马云和他的夫人张瑛。

  当时的马云刚在几天前拿到日本软银投资的2000万美元,然后直接飞到美国想邀请吴炯加盟。考虑到王劲之前在电商创业公司的经历,吴炯认为王劲更适合。“你先去,半年内我一定也来。”吴炯对当时还在犹豫的王劲说。

  2000年1月,王劲下定决心回国,还说服5位大学同学,跟他一起来到杭州,加入阿里巴巴。也因为这个决定,他被贴上了“内在美(小孩和太太在美国)”的标签。他记得那时候女儿大概是6岁,上小学一年级,女儿写文章经常说,“我好像是个没有爸爸的人”。

  在他的印象里,当时阿里的电子交易系统几乎一天宕机数次,不堪重负,他们整天忙着重构系统,“基本上只有时间去写程序”。

  等到他把视线从写程序的工作中转移开时,突然发现,“哇,世界都变了”。

  第一波互联网股灾正在美国纳斯达克上演,1999年纳斯达克股价经过一轮暴涨,从2000年3月开始急转直下,纳斯达克一度从5000点一直跌到1000点。“全部人都觉得互联网没有希望了”。据当时媒体报道,2000年11月,搜狐与网易跌至5美元以下,被列为“垃圾股”,媒体开始猜测新浪、网易、搜狐谁会在纳斯达克率先摘牌。

  王劲的上一家公司E-Loan也出了很大的问题,股票从最高点72美元一度跌到0.37美元。“那时候我还有将近一半的E-Loan股票没有卖,所以很惨痛的。还好卖了一部分,要不然更惨痛!”王劲说。

  彼时的阿里巴巴也陷入了空前艰难的境地,没有盈利收入的情况下,恶劣的互联网大环境让团队士气大跌。“那时候都认为互联网就是一个泡沫,所以大家人心都散掉了。”王劲回忆。为了在渡过难关的同时稳定团队,阿里提出了一个办法,股票涨一倍,工资砍掉一半,但收效不佳,大家“跑得跟兔子一样”,王劲和他的五位同学,也都选择了离开。

  “这仗怎么打?”

  眼看着几乎所有的互联网企业都在濒临倒闭,王劲也意识到自己需要反思,“什么东西是有价值的?我们这些人的价值在什么地方?”他做了一个总结:第一,软件是有价值的,因为像甲骨文公司这些公司还在蒸蒸日上。第二,能够写很难的软件的人很有价值。“因为那时候互联网就是写HTML,类似写一些脚本、很简单的东西,没有高深技术的人都可以做,门槛太低,不靠谱。我们要做门槛比较高的事。”王劲说。反思之后,他的决定是重回数据库领域。

  过了一两年以后,很多互联网公司开始走出低谷,2003年,王劲加盟易趣。

制图:《中国企业家》杂志制图:《中国企业家》杂志

  eBay第一次投资易趣网,是在2002年3月,收购了后者33%的股权。2003年6月,eBay追加1.3亿美元控股易趣网。易趣创始人邵亦波隐退,eBay总部开始向易趣中国空降管理者。

  2003年9月,eBay派出eBay德国的第二把手史奈生,出任易趣COO。之所以派遣德国管理者,是因为德国是美国之外,eBay最成功的国家,拥有百分之九十几的市场份额。王劲赶到浦东机场去迎接,他记得这个帅气的德国人刚结婚,但是一句中文也不会说,一下飞机的第一句话是,“wow,my god,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landing在亚洲!”王劲吓了一跳,“这仗怎么打?”

  之后,eBay又相继往易趣中国派过几位高管,但由于外派高管对中国大陆互联网文化的错位理解,让eBay易趣此后步履蹒跚。

  正是因为看到eBay买下易趣网,马云担心易趣网和eBay会从C2C外扩到B2B,与阿里巴巴短兵相接。以攻为守,阿里巴巴在2003年5月推出C2C模式的淘宝网,进行侧面防御。

  鉴于当时易趣在C2C领域已经占有绝对市场优势,这在当时看起来是不可能成功的一场战役。为了鼓舞士气,马云想出的办法是让高管倒立。“这一点要说马云厉害。”王劲说,“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做不到,但都得去做。你以为你做不到的事儿,你能做得到,这是他第一个要教你的。第二个,他说你就不能正着看,正着看你肯定打不赢,你得倒着看。当你倒着看世界的时候,世界都不一样。”王劲说。

  上市公司eBay承受着华尔街投资者的压力;而淘宝网在2004年争取到软银、富达等风险资本,使其能够聚焦在会员增长而非收入上。所以淘宝网提供给中国网民以免费的服务时,eBay的服务向用户收取佣金。

  王劲表示:“很多人以为淘宝是靠免费打败eBay的,其实不是。”从技术的角度看,他认为易趣本来是一个比淘宝好的平台,但eBay总部CTO决定,eBay易趣不再拥有独立的技术平台,只能使用eBay总部的平台。

  eBay把易趣的服务器迁至美国,实现全球平台对接,全球账户系统统一。使用全球平台后,eBay易趣的网速和本地化功能设计大打折扣,网页打开速度奇慢,一点击就无法显示页面,用户在易趣网买东西感到非常费劲。王劲认为,易趣被eBay平台接管后,处于“一年不动、挨打”的境地。

  当时eBay的CEO梅格·惠特曼(Meg Whitman)曾在2004年夏天亲临中国督战,但于事无补。

  eBay收购易趣网两年后,2005年5月,淘宝网浏览量、商品数量和交易量正式反超eBay易趣。2006年,易趣的市场份额下降到20%,淘宝上升至72%。eBay成为与中国互联网崛起失之交臂的跨国企业又一案例。

  为了招聘你,我们决定在上海开一个研发中心

  前百度副总裁范丽,在1999年工作于思科时是王劲夫人的同事,由此结识王劲。她也是大陆人里非常早期的谷歌r,2005年李开复筹备Google中国时,常向她询问有没有推荐人选,她向李开复“强烈推荐了一下”王劲。李开复看过王劲的简历后,觉得非常好,就想找他聊聊。

  2005年圣诞节前,王劲正要飞回美国跟家人过圣诞节,范丽邀请王劲去Google进行技术交流。在前去Google山景城总部交流之前的一天,晚上七八点时,Google的HR打来电话说,“王劲你明天来面试,简历都不给我们,太傲慢了吧。”王劲很诧异,“不对啊,说的不是面试,是交流啊。”对方说,NoNoNo,我们好几个VP都要跟你面试。

  “我的天,这时候给架上去了,Google的VP,当时确实是在行业里都很有威望,去吧。”王劲赶紧捣鼓简历,晚上11点才发送过去。

  第一轮面试官是李开复,第二轮面试官是一个名叫Jeff Dean的Google工程师,后来王劲才知道,他是GoogleAdSense的发明人。王劲在房间坐着不动,面试官轮流而来,每人一小时,面了四轮。下午又是四轮面试,写程序,等到全部结束,HR来送他,要求他把在美国大学的成绩单发来。

  几天后,Google就给了offer,但王劲称自己“很骄傲地把它给拒了”。紧接着是春节,王劲回老家陪父母过年。Google的HR又打来电话,说,薪资给你增加了。“我说我不考虑了,就不要跟我谈offer的事儿了。”

  事实上,Google大方地增加了工资,待遇比eBay好不少。但王劲告诉本刊,“我感觉我在eBay干得挺开心的。那时候我们的研发中心不断地成长,铺得蛮大的,而且团队越建越强。虽然国内市场被阿里打趴了,但是全球市场一直是欣欣向荣,做得还是不错的。”当时王劲的身份是eBay中国研发中心总经理。

  后来Google方面一直来找他谈,谈到其他条件他都很满意,就是最后一个条件不满意——要到北京。王劲此时在上海生活近六年,觉得上海比北京更国际化。当年他在北京念研究生时,北京恶劣的沙尘暴让他感到很糟糕,于是王劲拒绝了。

  2006年的6月,李开复很兴奋打来电话,说,“王劲,我已经得到了总部的同意,为了招聘你,我们决定在上海开一个研发中心。”

  “我当时真的很感动,当时世界上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当时电话上我就告诉他,你只要做到这一点,我就立即来,其他的条件我都不提了。但是你要把这个用电子邮件发过来。”王劲要给这个承诺上一个保险。2006年,他终于被Google中国揽入怀中。

  进入Google后,王劲面临选方向的问题。李开复建议他负责社交产品。当时范丽正在管理搜索引擎,她能看到变现的潜力非常大,于是建议王劲负责Google(中国)的变现业务。

  相比Google搜索业务在国内开展的复杂性,王劲领导的广告团队在上海可以直接对Adsense和Adwords的系统进行代码修改。他还从Google总部招到了非常优秀的工程师,辅佐中国广告业务的发展。

  2010年1月12日早上6点,Google首席法律事务官大卫·多姆德(David Drummond)发布了《对待中国的新策略》,揭开了Google退出中国的序幕。

  王劲当时在山景城出差,和其他中国雇员一样,获知这一消息时他感到非常意外。

  随后,他在现场参与了Google创始人布林以及其他Google高管与中国雇员的电话会议。一位中国雇员在电话会议上,对其他员工和海外高层慷慨陈词:山景城的高层犹如战场上抛弃了自己士兵的将军,你们不应该放弃,你们应该继续战斗下去。

  次日,Google礼堂举行了一次四五千人的集会。本来下午4点召开,平日散漫的Google员工下午1点多就到礼堂占座了。王劲同近100名中国工程师也在礼堂入座。

  会上,Google一位创始人义正辞严地说,“我们要和邪恶势力做斗争,宁可牺牲我们的经济利益,也要打败他们。”这令王劲感到反感与愤怒。

  创始人讲完,掌声先是稀稀拉拉,后来有人站起来,最后掌声雷动。王劲和围坐在他身边的中国人既不鼓掌,也不站起来。“当时我双手抓住自己的大腿,抓得很痛很痛,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因为我职位最高。但是我就是不鼓掌,不站起来。”王劲说。

  提问环节,一个美国员工问,“我注意到一个族群的人,刚才并不见得赞同我们的决定,你作为创始人怎么看?”创始人严厉答复道,“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他们应该离开。”

  会议一散场,王劲便告诉身边的人,自己不会再在这个公司干下去了。除了搜索与广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关系,王劲说:“大家都有感情,大家都有这个气节。我不为五斗米折腰。”

  我不是败军之将身份来见你

  王劲随后联系到已加入百度的eBay旧部,请他直接去找李彦宏。此人职务并不高,立马跑到李彦宏办公室,通过其高级助理帮王劲预约了电话时间。

  李、王二人接着在北京某酒店的行政酒廊相见。王劲说,“我不是以败军之将的身份来见你的,在竞争中,Google搜索引擎的市场份额从31%降到了19%,照理说我是败军之将;但Google中国广告变现的市场份额,刚好是从16%涨到了31%,我没输给你,我赢了你了。”

  他还说,自己可以让百度的广告变现业务提高质量和价值,“我们靠技术来赢得市场”。

  据王劲介绍,李彦宏在2010年时的想法是,百度技术管理不错,但是没有leadership。王劲以技术副总裁的身份加入百度后,先是管理凤巢,这是李彦宏让他“证明自己”的一个环节。两三个月后,“七剑客”中原百度高级技术总监崔姗姗和高级技术总监郭眈离开百度,李彦宏让王劲接管了百度大部分工程师。

  在王劲加盟百度七八个月的时候,通过大规模机器学习,凤巢2.0上线。“所有的工程师都跟我讲,一天的收入涨了18%”。王劲很高兴,在得知这个消息的下午就出差了。没想到刚飞到深圳在酒店办入住时,李彦宏的电话就来了。“怎么搞的?凤巢2.0一上线就闹得鸡飞狗跳的,很多客户都来抱怨了。”李彦宏在电话那头说。“我们所有指标都很好啊。”李彦宏让他赶紧给销售副总裁打电话。

  这让王劲觉得有点委屈。“用户的体验变好了,客户每投一块钱所获得的回报也增高了。我在其他公司拿的都应该是军功章,没想到现在却听到了老板的抱怨。”

  不过后来他理解了。在当时,系统提升能让客户的平均收入涨18%,就会让客户平均涨18%的花费,有的甚至涨了两倍花费,“本来一天只在这儿花2000块钱,结果一下就扣了4000块钱”,而用户点广告、买东西的效果会滞后一些,因此客户会有抱怨。

  在感觉凤巢的进展基本踏入正轨后,王劲的主要精力开始转向移动云事业部的搭建。2013年启动无人驾驶项目后,2015年12月,自动驾驶事业部成立,王劲任命自己为总经理。“Robin有一个很好的地方,他对我是很授权的,我调兵遣将,他都不管我的。例如我这个无人驾驶事业部的总经理,是我自己任命我自己的,Robin不知道。这个总经理一般是比我低三四级的人。他看到说,你又建了一个事业部,还任命你自己做总经理哎。”王劲回忆。

  在无人驾驶事业部成立之前,百度的无人车停留在prototype(原型研发)和Marketing(营销)阶段。王劲随后以国内无人车的演示团队为种子团队进行扩大,将百度美国研究院只有六七个人的无人车团队,增加至几十人。

  曾任无人驾驶事业部副总经理的吕厚昌向本刊介绍,无人车强调技术驱动。技术层面涉及到感知、控制规划、仿真、高精地图、人工智能技术、传感器技术。车上还要有一部高性能低功耗的电脑,离线离不开大数据技术。所以技术上跟以前的积累还是通的。“因为以前的积淀,百度很快就把无人车团队建起来了。之后大家再去深挖无人车方面的具体问题,团队很快就上手了。”

  从时间上看,Google被认为是全球最早开始研发自动/无人驾驶技术的科技巨头——2009年,Google就启动了这个项目。

  “其实我们能很快拉近跟Google的距离,是因为技术决策更快,也配备了最新的车辆技术,少走了很多弯路,而不是像Google那样,自己造车。”吕厚昌说。

  在创办第四范式之前,戴文渊是百度凤巢的T10,跟王劲在工作上相互配合,王劲负责整个团队管理,戴文渊负责凤巢AI技术。戴文渊告诉《中国企业家》,当他在百度,自己做的不是管理是技术,离开百度多年,他开始管理团队、管理一家公司时,往往能从王劲当年做事情的方式中学到东西。

  “他会把资源倾斜在他认为重要的人和事身上,这也是他区别于很多管理者的地方——从来不搞平衡。”戴文渊说,“他跟我说过,一个团队里,一定是20%的人创造80%的功劳,而且这个比例可能更大,所以要把80%的资源给到20%的人。你不能让20%的人拿着20%的资源干80%的事。”

  “做不成,我可能就得离开”

  2016年一整年,百度无人驾驶事业部人才不断渗出。这种情况Google无人车项目也遇到过。

  李彦宏曾经问过吕厚昌,为什么百度无人驾驶事业部出走了这么多创业者,吕厚昌分析认为,主要是外界风险资本的引力。

  为抵御人才流失,王劲试图争取分拆无人驾驶事业部,独立融资,用新公司的期权来激励工程师。分拆在百度有先例,据公开信息,百度曾有一系列出售与拆分动作,最早可追溯至百度在2015年7月的Q2财报分析师会上宣布启动的“航母计划”,当时百度外卖、91桌面等多个项目开放对外融资。

  分拆也是Google走的一条路。从在2016年3月,Google无人车传出分拆的消息,2016年12月,Google母公司Alphabet将该项目从GoogleX实验室独立出来,成立Waymo。

  但王劲意识到对百度来说,分拆自动驾驶事业部的概率越来越小,“我做不成,我可能就得离开”。

摄影:邓攀摄影:邓攀

  2017年3月31日,王劲正式从百度辞职。4月3日,景驰科技在美国加州注册成立。

  为了融资,王劲给一圈朋友打了电话,“本来计划借到1000万~1500万美金就收手”,但一通电话打下去,“比我们想到的多很多很多”。投资机构也慕名而来,例如华创资本。当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攀升到5200万美金时,融资关闭。王劲中学同学的丈夫是投资人,坚持再向他投资500万美金,“我跟董事会说这个人情拗不过,还得再拿500万美金”,于是,A轮之前景驰共获得5700万美金。“景驰目前是这个领域(国内无人驾驶创业)同轮次融资最大的。”熊伟铭表示。

  据悉,景驰早期融资采用湾区投资高新技术时常用的Convertible bonds形式,将结合A轮融资落定释放股份。此前,王劲曾表示,景驰A轮融资的额度锁定1亿美元。

  昆仲资本是景驰的早期投资方之一。2017年6月,昆仲资本创始管理合伙人王钧前往景驰的湾区工作室参观。一栋大平房,到处都拉着塑料布在装修,几个工程师收拾了一小块地方,放几张桌子,噼里啪啦地在敲程序干活。

  在车库里,王钧看到了几辆林肯MKZ和若干激光雷达。一个工程师坐上无人车的驾驶位,王钧坐上副驾。景驰科技CTO韩旭问他,你要体验平滑模式还是疯狂模式?王钧答,疯狂模式吧。无人车在车库里疯狂地进行S型绕杆,十几分钟后,工程师一脚踩下刹车,王钧感觉自己快吐了,“特别狂野”。

  王钧告诉《中国企业家》,目前景驰的发展速度,比王劲和景驰科技CFO吕庆与他们沟通融资时的计划更快。

  在9月的一场媒体分享会上,王劲表示,景驰是全世界发展速度最快的无人车公司。而景驰速度的背后是什么?王劲认为,“我们拥有一批非常优秀的人”。他介绍道,前百度无人车首席科学家、现景驰CTO韩旭曾是美国高校的教授;前神州优车系统工程师、无人驾驶最高负责人李岩曾在微软带队,现在是景驰科技系统工程负责人;前百度T9、顶级算法工程师陈世熹是Top-coder的代表;前滴滴无人驾驶高级总监杨庆雄原来是香港城市大学的教授,现在是景驰科技工程副总裁??

  “我这时候目标非常明确,想法都已经很完整了,只是我没办法在大公司convince所有人走这条路,所以我只好convince自己走这条路。”王劲说。

  在他看来,无人驾驶的突破口,一定是共享出行。所以,他把景驰定义成一家将无人驾驶作为核心竞争力的出行公司。

  他做过一个测算,在北京,按出租车行业提供的数据,出租车整体平均下来的价格是3.2元/公里。

  “而无人驾驶1.6元/公里,”他说。王劲想强调的是,无人驾驶的价格不但更低,而且商业化强兼具盈利性高。“1.6元/公里,我只要有3万辆车,我就是一个盈利性非常好的出行公司了。”

  抛开专车、快车不计,中国出租车目前有150万辆,换言之,只要景驰能拿到1/50、2%的出租车市场份额,就可以实现盈利。

  但要实现这个愿景,前提是落地场景要在中国。“做一家美国的无人驾驶公司,跟在Google或者特斯拉后面,意思不大。”王钧说,“但如果作为一家中国的无人驾驶公司,我觉得路会很长,而且也会得到很多的政策支持。”

  这意味着,回国发展被视为景驰的必由之路。

  在2017年11月份,一位投资人接受《中国企业家》采访时表示,景驰现在最大的风险,是跟百度还有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另一位投资人在接受本刊采访时也表达过类似担忧。“百度无人车正高调(运作),驱动内部往前冲。是在内部做很多激励,还是把叛将选一个来打击?如果是我,会选择第二个。因为第二个成本最小、速度最快、效果最好。”

  一语成谶。目前,百度跟景驰科技之间的关系将如何演变,还无法给出定论。

  下月初,王劲和家里人将搬到广州。他现在思考的是,智能化时代到来为中国汽车行业的转型带来了巨大的机会。中国企业能否合纵连横完成“换道超车”的使命?